Namaste, 尼泊尔

Namaste, 尼泊尔

一年之后,那记忆依然清晰如昔,转眼间却彷如是昨日。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五日身处在尼泊尔大地震灾区的那一段经历,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越境尼泊尔)

 大伙儿浩浩荡荡结束西藏之旅,从樟木关卡跨越中尼友谊桥,忘我疯狂地道别西藏,继续前往下一站,那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特别印象的国度,尼泊尔。也许当初只是这趟藏尼之旅的一个回程转换站,我对这个陌生的国度也只限于徒步登山者的朝圣之地。若把尼泊尔的宗教归类为与西藏相似,又或者把它的饮食相似度和印度做个比较,这似乎对这个贫穷的小国有点不公平,毕竟尼泊尔也拥有着它独特的文化。

尼泊尔入境处,一间小小空间的柜台,混乱中办好入境手续后,登上出租车,前往首都加德满都(Kathmandu)。历时5个小时的车程,从关卡的颠簸盘山小路出发,两座山的交界,当下的心情就像在这两个国度的边界中挣扎着,一边是中国境内,另一边就是尼泊尔境内。途中休息站,品尝了当地的尼式餐食。五官精致的轮廓是尼泊尔人民的一个优势,途经多个军人检查站,帅气的军人还会用马来语闲聊几句,在那严肃的外表中却又不经意的流露出的一种友善。

加德满都,当车子开始驶入市中心,满布尘埃与四月炎热气候,拥挤的人潮,车鸣声处处可闻,坦荡荡的外在印象一览无遗,也许它的内在美就是要让人慢慢的去发掘。

旅舍位于热闹的泰米尔(Thamel ),小休了一会儿,傍晚时分,在日落的光晖照射下,穿梭在窄小的巷道,琳琅满目的商品与菜市,夜晚的热闹正要掀开。

日落,在Kathmandu Durbar Square 前的楼顶餐厅吃了尼式Momo 饺子。从出发前的疲劳小病至出发时依然未愈的咳嗽,在西藏因气温和高山症侵略,再到尼泊尔后又因尘埃空气,以至咳嗽加剧。体贴万分的侍应生坚持只让我点了一杯润喉的热饮柠檬蜂蜜水,那份好意真叫人难以拒绝。

那一夜,爬上塔上,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点也不寂寞的泰米尔,在那里吹着凉风,还蛮陿意的。尼泊尔的日与夜温差很大,白天的炎日永远无法了解夜晚的寒冷。回返旅舍时却在五叉八分的小巷道里迷路了。那段每人凭着一点记忆误打误撞来来回回拼凑出来后成功回到旅舍的故事,成为了这趟旅程的其中一段美好小插曲。

 

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加德满都一日游)

尼泊尔之眼,这是去了之后才开始知道原来这是尼泊尔的象征之一。智慧佛眼,法力无边。加德满都,一个集合了数个世界文化遗产之地,浓郁的宗教色彩与文化,狭小的后街小巷,每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小寺庙,放慢脚步你会慢慢发掘这古老朴实的尼泊尔首都隐藏了扣人心炫的文化与艺术气息。

斯瓦扬布纳寺(Swayambhunath Temple

斯瓦扬布纳寺(Swayambhunath Temple ),位于加德满都谷地西部的一座小山顶上,寺庙里有众多三五成群的猴群,因此也被称为猴庙。

从山脚下,费了一些脚力,沿着阶梯而上,阶梯两旁尽是各式的手工艺品与宗教相关物品出售,山顶上可俯望加德满都谷地密密麻麻的房子区。(次日的大地震,造成斯瓦扬布纳寺局部坍塌损坏。)

走走看看,累了一起坐下来歇息,喝着那仿佛有着古老味道的可乐,一起在后巷嬉戏玩闹。

博哈达大佛塔(Boudhanath Stupa)

全世界最大的圆佛塔,白色主体佛塔的顶部在次日的大地震时损坏裂开为危险建筑,副塔则坍塌。

绕着圆塔而行,转经与膜拜的信徒,平地上一群白鸽。

选择了一间露天餐厅,沉溺在一片宁静的环境,欣赏着眼前的佛塔,享用着美味的午餐。与团友不期而遇,大家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同一间餐厅。

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记载着历史之尼泊尔大地震当天)

没有特别行程的一天,安逸的睡到天亮自然醒。依旧点了旅舍的早餐套餐,面包+马铃薯+煎蛋+咖啡。和团友们讨论后,今天决定去帕坦杜巴广场(Patan Durbar Square),分批自行出发。

帕坦杜巴广场,汇集了皇宫与寺庙各类精致雕刻的建筑物。买了入门票,正一路慢慢的穿越在密窄的小巷,慢慢的欣赏风景与人文物景。

在距离前方大约100米的帕坦杜巴广场途中,大伙儿转入了一间位于偏角落的民宿餐厅,避开了15分钟后发生大地震而身陷倒塌灾场的那一刻。

当时的我们,刚好在餐厅后方的半露天一角,首波强震来临时,桌面上的咖啡,就像是一部大卡车经过时,被震得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咖啡也被溢出杯子,还没回过神,强度的摇晃把正站立着拍照的我左右摇晃了好几步。团友说是地震,赶快坐下或蹲下。看着一根柱子,想要捉着,但是却已被摇晃得撞墙,所幸并无伤碍。餐厅底层的地砖也裂开了。

庆幸后院是一块小空地,大伙儿只好爬出餐厅。听当地人的收音机报告说地震强度达78级,暂时依然无法得到官方确认。不管三七二十一,在通讯系统还未被切断前,赶快发了简讯回国先向家人报个平安说我们在加德满都遇上了地震,毕竟当时仍然无法得知震中灾区在那里和其严重性。在建筑的另一后方,尘埃飞扬,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原来另一批的团友就在倒塌灾区那里。通过电话联系后,感恩大家都平安,于是决定各自想办法回旅舍集合。

余震频繁,在等待时,每当群鸟起飞,随即就发生了余震,动物的感应能力是比较强的。直升机开始在空中巡逻。待余震稍微平息后,在餐厅员工的带领下从后院步出大街时,当时的帕坦杜巴广场有两座寺庙全面坍塌,看见拯救人员奋力的在废墟中寻找生还者,顿时心中一阵颤抖。唯恐余震再度来临而可能引发践踏事故,大伙儿决定冒险步出人群集合地。

多次的余震,尚可看到那有裂痕的房子摇摇欲坠的在摇晃着。开始得悉有人伤亡的消息,心里好难过。为了能赶快逃离人潮拥挤的灾区,深怕会失散的大伙儿都是手牵着手的一起走。在患难的这一刻,感恩有你们在我身边。

好不容易的等到两辆德士,赶紧回去旅舍。过后方知另外一批团友无法等到德士而步行了2-3小时回旅舍,肯定累极了。旅舍也局部损坏,打开房门,行李箱内的东西洒满在地上,洗手间的门也因门架倾斜而无法打开,我的眼镜也被锁在里面无法取回。

赶紧在商店关门前购买了一些饼干和矿泉水做后备。当大家都到齐了,各自决定继续留在旅舍过夜,或者选择另觅空地留宿,然后隔日在机场会合。决定逃离旅舍时,只是想要找个空旷的地方暂时安顿一夜,过后去到一个露天停车场落脚,然后被一位女生告知附近有个军地临时避难营,至少不必为下雨而担忧。

抵达避难营时,已经有一大批当地人和游客了。只能找到门口的空位,大伙儿总算有点安心了。安顿好后再次给家人简讯报平安与现状,家人也开始从网络或新闻里得悉大地震的消息,深为担心。当天的夜晚,将所有背包行李堆积一起,围着而睡。彻夜难眠,寒冷难耐。半夜翻动着行李找睡袋,团友误以为是一阵余震来袭。冷风不断的从门口吹进来,穿着寒衣,裹进睡袋里依然冷得全身发抖。一个转身,腾出的一点点空位很快的就被陆陆续续而来的人躺下来睡了,毕竟一天的奔波大家都累了。偶尔在半夜里可以看到军警持着手电筒在巡逻,特别感谢军警们的贴心,让大家可以安心休息。凌晨突然的一阵余震,惊醒了睡梦中的人群,每个人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

根据维基百科,大地震发生在尼泊尔标准时间2015425日(星期六)11 5625秒。震中位于距离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80公里以内的区域。中国地震台网中心称,这场地震的面波震级为8.1 级。根据官方统计,这次大地震造成高达9千多人伤亡,21千人受伤。

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六日

(大地震后第二天)

在避难营里渡过难熬的一夜,早晨等待其他团友来会合,翻看着当地的报纸,开始了解大地震的实况与严重程度。在灾难中还能吃到2人共享的一包蛋炒饭,感动患难中的那一份真情。后来才发现原来这避难营是副总统办公所的一片大草地。受灾影响的人民与游客,继续蜂拥而来,营里的环境卫生开始出问题了。

当地的消息报道,预测大约下午1点左右将会发生另一波的极高强度余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决定在避难营里等待。过后,才在团友的当地背夫的协助下,乘搭德士前往机场。规模不大的机场,已经滞留了大批受影响航班的乘客。人潮拥挤,场面有点混乱,巧遇两位来自吉隆坡的摄影人,好不容易才通过人群进入机场登记处里。

原定傍晚的回程航班,因持续不断的强力余震而机场继续关闭跑道,被迫取消。已经早有心理准备得在机场里夜宿。担心出去后难以再返回登记处,也担心外面开始降温的气候,所以一直都呆在机场里面。那一夜只能吃面包和饼干充饥。

电梯下打地铺睡觉,入睡前还得要想想万一半夜余震摇晃时该往哪儿躲,也害怕眼前的那一面玻璃墙裂开该怎么办。这一夜依然反反复复的醒了好几回。

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大地震后第三天)

机场从新开放跑道。马来西亚政府,新加坡政府和亚航均陆续开始安排协助受灾居民回国。当时新加坡政府派了三架军机,载了救援队伍和救济物品飞来尼泊尔。想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原定的转航飞机,如果乘搭新加坡军机直接飞回新加坡就能免去在吉隆坡转机,所以就选择登记新加坡军机。登记后,每个人都给了一个戴在手腕的名带。新加坡公民优先被安排在第一架军机回国,而永久居民的我和SS被安排在第二架军机的等待名单里。其他团友则程搭了亚航的班机,并在当天顺利抵达吉隆坡。

人间温情无国界。在机场外等待的当儿,一群留居加德满都的中国年轻人分发稀粥和煎饼,当时感到特别窝心。有各方人士和慈善机构开始在机场募捐各类日常用品和药物等。想着既然很快就能离开,于是将身上剩余的一些外币,药物,睡袋和之前在西藏所用的一些保暖衣物等捐出,也算尽一份微力。

由于有限的机场跑道和场地,导致新加坡军机无法在预定的时间降陆尼泊尔机场,并在空中盘旋了许久直至燃油即将耗尽而飞往毗邻的印度某机场。顿时晴天霹雳的消息,冥冥之中,我们被迫继续滞留在尼泊尔过夜。也因为身上已经没有了衣物睡袋来保暖熬过偏低温的夜晚,只好选择入住旅舍。

曾经喧闹繁忙的泰米尔街道,如今仿如一个寂静死城。街道的围墙被画上记载着历史那一日的涂鸦。电源中断,摸黑中穿过小巷步行到今晚休息的旅舍。路过某间大门深锁的旅舍外,聚集了数位外国游客在连接那微弱的无线网。晚餐就决定回去之前住的旅舍附近碰运气,结果只剩一间中国人营业的餐馆开业。晚间新闻持续播报大地震的消息,得悉中国西藏因这次大地震而受影响的重灾区,包括定日,聂拉木县樟木镇等地区,正是我们数日前所经过的地区,心里有股难以形容的感慨。一群刚从尼泊尔的珠峰大本营安全归来的登山队员,相见时互相给于拥抱,想必当时的相见欢又带着一点点的忧伤。

回到旅舍,因为电源中断而只能用备用电源供电,所以热水器并无法操作。几天逃难无法梳洗,即使是冷得像冰一样的水,也想要洗个澡。躺在床上准备好要入睡时,却又忽然一阵强度余震摇晃,来不及戴隐形眼镜的我,模模糊糊中摸黑往外的空草地跑,待平静了再回房。一些旅客甚至将房里的棉被拿出,在空草地露宿过夜。为防漫漫长夜里还会有余震,只好带上隐形眼镜,穿着长裤和袜子,将放有重要文件的背包放在身边,一副随时可以在最短时间逃命的状态下入睡。

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大地震后第四天)

依然滞留在机场。除了等待,原来什么也不能做。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这种无奈的等待何时能结束。虽然各方已经竭尽所能配合,新加坡军机依然无法如期在原定早上着陆机场。一份煎蛋,万分感恩。已经开始觉得只要依然还有一点食物能充饥,那就别无所求了。一杯热咖啡已经开始变成一种奢侈。

等待的当儿,看到了荧幕上出现了亚航的航班,于是又再次进入机场登记处询问。特别要感谢亚航当时在机场执行协调与协助回国的那位恩人,得知当日确定有两班亚航客机,首航已经爆满,只能安排次航的等待名单里。等待名单这几个字,在当时的情况来说,确实如一桶冷水在头顶上,幸运的话就能逃走,倒霉时即会被淋个湿身。为了能尽快离开尼泊尔,当时决定另外购买次航的机票以确定位子,而那位恩人查看了次航乘客名单的电脑记录后百般安抚让我们相信他,因为次航依然很多空缺,并不需要浪费金钱另购机票。于是在新加坡军机和吉隆坡亚航两者之间,我们选择了亚航,毕竟当时尼泊尔机场的情况来说,客机确实比军机占了一点上风。虽然其后有人曾说我们错过了难能可贵可以乘搭军机的机会,但是在当时体力与心理疲累的状况下,已经无法再冒险继续等待了。不管最后选择的是马来西亚军机,新加坡军机或是亚航,可以确定的是大家都是怀着万分感激的心,登上飞机回国。

领了登机证,登上候机厅,眼前的一幕又被吓傻眼了一下,那里也挤满了排着队与等待离开的人。不同的是,机场外或是登记处那里的小卖店的粮食与饮用水已经开始出现售完缺货中,而候机厅里却还能买到一片巧克力蛋糕和热咖啡。那么的一片小小的蛋糕确实安慰了这几天经历希望与失望的心情。难得可以连接无线上网,在面子书上发了一段简短的文字,让多日来一直为我而担忧的亲戚朋友报个平安与现况。

大地震后的每一趟航班几乎都延时起飞,大家都耐心安静的在等待播报或查看荧幕上的航班更新纪录。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位亚航职员在人群中呼叫着我们的航班的乘客进入登机处。那一刻,第一次那么的紧张到深怕会错过班机的我俩,在排着队伍的人群中,不断的 “Excuse me , excuse me…” 的往前走,停下来时才惊觉原来大家都手持着亚航的登机证,当时后面的两位外国妇女还面带微笑说我俩很高兴。那个迫不及待回家的兴奋心情,赤裸裸的表露出来,无法掩饰。登上飞机后,那位亚航恩人还特地过来关怀了一下,真的让人感动到想哭。机上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位乘客,想必自昨日开始至今日的多班航班也已经疏散了多批因班机取消而被迫滞留在机场的乘客。机窗外,国际救援队陆续抵达机场,救济物品等待分发。

离开的那一刻,夕阳很美。天佑尼泊尔,希望尼泊尔很快能从悲痛中从新出发。午夜时分,安全抵达吉隆坡,这趟藏尼之旅,经历了珠峰大本营的缺氧事故和尼泊尔的大地震,让我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感恩,活着就是一种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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